GPA不到4.0不改名

杂食,产粮不定。

【裴沈】敕使

        正当晌午,赤辣辣的大太阳当头照着,身着重重叠叠飞鱼服的沈炼紧紧绷着脸皮,汗水打湿了一层又一层。外层甲已经被晒得滚烫,整个人被高热蒸得有些晃,可他仍一动不动,警惕地单手持刀。

        他面前是诸多龙眼树中的一棵,繁密枝叶间可见修长身躯探于其中,一双长腿稳稳立在树主干上,不一会一张大脸从里头顶出来,裴纶把树顶端那串饱满的圆果扣在手里。他身上还穿着十余斤重的锁子甲,可落在沈炼面前时悄无声息的,是与外相截然相反的轻盈。裴纶脸上已经汗淋淋,朝殷勤上前的农人摆摆手,把这一整枝果子递到沈炼面前。

        沈炼冷冷地看着他。

        裴纶不退,拧下一个最大而圆润的来,两指发力,那外壳便裂开一条缝,些许汁液挤出来。

        他把那龙眼杵到沈炼唇边,粗糙指节无意蹭过唇角,茧子磨得不舒服还蹭上些许黏糊汁液,惹得沈炼怒目抿唇。裴纶不察,犹自笑道:“京城里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时令佳果,新鲜而最甜的一个,沈大人尝尝?”

        沈炼注意到一旁眼巴巴的农人,想到这是人家侍弄一年的果子,忍下抬手打落的冲动,只是警告地看着裴纶道:“别误事!”说罢想起自己刚刚顶了大半个时辰毒辣太阳,就站着等这人不务正业摘果子,裴纶还一副不以为然笑嘻嘻的痞样,索性一旋身抬腿往外走。

        裴纶也不恼,好整以暇跟在他身后,把龙眼喂进自己嘴里,点点头:“嗯不错,是甜。”

        农人闻声陪着笑,笑里不自觉带着点骄傲。

        半月前两人接了令,赴南岭追查若干年前流亡的一个官员。沈炼循例探过布政使司与诸州府,无所得。这时裴纶要求到深山中这一处村子来,沈炼便将信将疑随他来了,不曾想这人其实是借机遍尝在京城时以他们俸禄不敢肖想的特级果品,听到农人说荔枝时节已过还扼腕大叹……

        沈炼胸中烦闷,仰颈喝下一大碗茶水,思索着那官员的行迹。农家摆设简陋,裴纶刚刚看好的龙眼们被洗净了盛在陶盘里,摆在桌上。农人随侍在裴纶右侧,紧张地拱着手。汗沿着沈炼的动作划过脖颈,弧线劲落。裴纶不动声色瞟一眼,又朝农人搭话。他自己亲手摘的那枝还在手里,被他把玩着。土黄的果子三三两两挤一起,一指圈起的大小,外壳倔硬,里面滋味却甘甜。

        农人正说着挑这龙眼的诀窍,外壳要硬的,都硬鼓起来了,果肉也就最甘甜。这时候就要赶紧吃了,否则就会回甘,失去甜味。

        沈炼无意识掰下一只,洗过了的壳呈出湿淋淋的棕色,又是椭圆微胀的,有些像裴纶那张风吹雨打晒棕了的大脸,现下那张脸灰头土脸还汗湿的,就更像了。入口甜润,里头果核却坚硬。裴纶也是这样口蜜腹剑的,嘴上滴水不漏,内里自有一套算计。

        恰巧裴纶也在想他,想得有些不怀好意。沈炼这人外表看着刚硬极了,他裴纶也最爱沈炼周身紧绷的样子,要是这人紧张到极点时眼睛睁得极大,攥紧了心弦防备着,就最易受惊的那一瞬,选准角度猛一发力将他身上阻碍撕裂开,想必这时滋味最甜美。

        若能尝上一次,人世间这一遭就值了。

        农人还种了许多种类的蔬菜瓜果,裴纶顺嘴跟他聊了聊哪种叶子又可泡茶,哪种瓜盐渍了好吃,哪种果切片了同另一种菜一起炒来滋味绝佳,竟交谈甚欢,一时有相恨见晚的错觉。

        气氛正好时裴纶冷不防问:“我见不远处似有鱼塘……”

        农人愣了,那鱼塘在后坡,靠近须涉过深深浅浅的丛草,隐蔽得很。这塘十多年未清,二十斤三十斤重的好鱼在里面游曳,原是他备着自食的,不料却被这位眼尖的官爷发现了。他苦笑着说:“是,我家的,养了一段时间了,都是吃落果长大的大鱼,肉质鲜美呢,官爷您瞧瞧?我给您捞一条上来即做了吃,到时候再另带一条回去。”

        裴纶满意地点点头,又嘱道:“就按你们地道的做法,清蒸着。”他触到沈炼蕴着暗火的目光,不慌不忙侃道:“大人且容属下用过午饭行么,吃不饱哪有力气查呢。这好山好水好果子静养多年的大鱼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况且……”

        “那人跑不了的。”他从容地说。

        农人手里的大鱼一挣一挣,尾甩了裴纶一脸水。农人吓得跪下来告罪,裴纶和颜悦色看着他说,没事,别耽误了这么好的肉。

        沈炼最终还是又憋了回去,坐在小木凳上,不太高兴地吃着果子,手始终放在绣春刀柄上。

        他们现下在农人家的棚下,挡去了毒辣日光,种了多年的老果树们层层围着他们,投下大片阴凉。风云挪移,凉风缓送进来,须臾间沈炼陡然生出“这种闲居乡野的生活也不错”的想法。

        那鱼果然很鲜美,饭饱以后裴纶又尝了祛暑的凉茶,乐颠颠地亲手扶壶给沈炼斟满一碗。

        沈炼不愿再耽搁了,喝完随手留下碎银就往外走。尽管,他心里头是有些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的。身后裴纶还在喜滋滋地夸着农人的瓜果好,农人高兴地应着:“官爷若是喜欢,小人愿给您带,横竖小人每两三日就要到州府一回……”

        余下未完的话都消失在一声闷哼中。

        沈炼嗅着浓烈的血味急速回转,裴纶正低头收刃,那具咽了气的躯体重重砸在果树下的地里,大量腥血渗进沙土泥中,那些龙眼壳核散乱在血泊中。

        “你——”

        裴纶还有心思对他笑了笑:“如何,我就说目标跑不了吧。”

        当年的官服同印章收在茅屋的深处,证据则被油纸细细包好,埋在正正种在鱼塘上头的那棵树旁。下头主人家引以为傲的鱼一无所知地游曳着。

        这家里其余的人原来只是被雇来收果子的帮工,遇上这一场景愕然又惊恐,顾不得十几年的老东家便纷纷四散离去。那几条皮毛光亮的幼犬倒还知道扑上来,尽数祭了刀。屋后鸡鹅还在咕咕叫,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小片地摇晃着走着。

        沈炼神思猛然被扯回。他按着头,分不清回忆还是梦境,亦或二者皆有。那道命令本该是带回诏狱,如果真发生过,裴纶被贬到南司大概也有这事的作用。

        只是实在太过久远了,连断桥一役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裴纶也已经死去很久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自省,生在这世道,平静活着不过只是妄想罢了。



沉迷裴纶和沈炼无法自拔。

又看了几遍绣春刀的幕后花絮制作特辑之类的,莉安的口音真的好软(激动)

最后,依然,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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