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A不到4.0不改名

杂食,产粮不定。

【裴沈/哨向】裴纶的题

        裴纶醒来,先是下意识地喊了声沈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喊这人,潜意识太莫测。

        没想到真得到人应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有些憔悴的帅脸,沈炼正专注着看他,那目光居然可看出深情的错觉,裴纶心被熨得一动,懵懂着就伸手去摸人家的脸。

        沈炼伸手半握了他的手掌,阻止了他余下动作,他这才把注意力移开,感觉自个儿的精神力缓慢而蓬勃地增长着。他原以为自己这回铁定嗝屁,毕竟他是一只孤苦伶仃没有向导疼的哨兵,人家四个人拖家带口的精神力群殴他一个,他当时就看到自己的屏障破的跟滤纸似的,还是扯了个大口子的滤纸。后面直接就没意识了。结果这下活蹦乱跳的,精神力虽然总体羸弱,内劲却因祸得福较从前更甚了。

        裴纶眯了眯眼,感觉到了精神结合。他昏迷前心心念念的精神结合不仅有了,对方还是个比他高级别的向导。裴纶好歹是个A级,这么说对方竟然是个S级的向导。宝贝啊,捡大发了。

        虽然是临时性的但也够吹好久了。

        ……等等,所以说这个向导?!

        裴纶惊恐。

        他看一眼不语的沈炼,又看一眼战战兢兢的姑娘。他现在觉得自己半条命可以赔给沈炼。

        哨兵的占有欲谁特么不知道,人家沈炼为了救他这么一个原先对自己处处刁难的家伙都可以忍受自家向导暂时精神联结了,他裴纶以前真是……真是……

        妈的真瞎了眼,就这么个家伙怎么会害人!

        裴纶非常愧疚。非常懊悔。非常难以言表。

        他正准备道声谢谢嫂子,沈炼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这是北斋先生。裴纶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炼,以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的架势说,谁不知道北斋是个普通人你他妈逗我?!

        北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看他俩,轻声说我确实是向导。

        而且是个未结合向导,纯净得很连精神联结都没有……裴纶懒洋洋地感觉着,他总算是反应过来,心里调侃道,你沈炼不就好这一口么。

        没有,沈炼的声音沉沉。

        等等……这姑娘是北斋北斋还是个未结合向导——

        而且……裴纶后知后觉地觉察,除了他吼出来的一句以外,他和沈炼的交流他想什么就听到沈炼回应,沈炼的声音就在他心底,仿佛是他自个儿的想法那样自然……

        好的,裴纶深吸一口气,来做道题——

        在场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和他精神联结了并且等级比他高的向导;裴纶自己是一个有精神联结的哨兵;北斋是一个未结合的向导,而且级别要低于裴纶……

        问:跟裴纶精神结合了的那位向导是谁?

        他扭头以满满的震惊注视着沈炼,沈炼还老神在在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块的爪子,垂着眼看起来十分宜室宜家,完全看不出是北司单挑撂倒七十五个C级二十个B级和五个A级哨兵的扛把子。

        裴纶终于清醒了,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准确来说现在是裴纶反握着沈炼的手,而且他还不舍得放开。

        电光火石间裴纶明白北斋起初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那分明是他当初看陆文昭丁白缨的眼神,写满“被狗粮撑得生无可恋”。

        裴纶想起他以前还问过北斋有没有跟沈炼结合热过,被骂了一句,他还以为是小姑娘害羞,没想到人家说的是事实。俩向导,热个屁。

        所以刚刚人小姑娘就看着俩大老爷们,不对,一哨兵一向导眉来眼去,然后那哨兵还要咋咋呼呼地质疑她的向导身份……对方憋着没用精神攻击真是太和善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媳妇儿太厉害北斋不敢放肆。

        沈炼忍无可忍:“你还睡不睡?”

        裴纶看着他,有气无力还要咧开一个笑:“哎要不你来我这睡呗?”

        沈炼快狠准地将人拖入休眠。裴纶伤本就没好,精神虚弱着,刚刚嘴皮子耍的厉害也是强忍着困意,现在弄清情况,顺水推舟就睡过去了。


裴纶和沈炼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好呜呜呜

放飞之作w下回见


【裴沈】敕使

    正当晌午,赤辣辣的大太阳当头照着,身着重重叠叠飞鱼服的沈炼紧紧绷着脸皮,汗水打湿了一层又一层。外层甲已经被晒得滚烫,整个人被高热蒸得有些晃,可他仍一动不动,警惕地单手持刀。

    他面前是诸多龙眼树中的一棵,繁密枝叶间可见修长身躯探于其中,一双长腿稳稳立在树主干上,不一会一张大脸从里头顶出来,裴纶把树顶端那串饱满的圆果扣在手里。他身上还穿着十余斤重的锁子甲,可落在沈炼面前时悄无声息的,是与外相截然相反的轻盈。裴纶脸上已经汗淋淋,朝殷勤上前的农人摆摆手,把这一整枝果子递到沈炼面前。

    沈炼冷冷地看着他。

    裴纶不退,拧下一个最大而圆润的来,两指发力,那外壳便裂开一条缝,些许汁液挤出来。

    他把那龙眼杵到沈炼唇边,粗糙指节无意蹭过唇角,茧子磨得不舒服还蹭上些许黏糊汁液,惹得沈炼怒目抿唇。裴纶不察,犹自笑道:“京城里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时令佳果,新鲜而最甜的一个,沈大人尝尝?”

    沈炼注意到一旁眼巴巴的农人,想到这是人家侍弄一年的果子,忍下抬手打落的冲动,只是警告地看着裴纶道:“别误事!”说罢想起自己刚刚顶了大半个时辰毒辣太阳,就站着等这人不务正业摘果子,裴纶还一副不以为然笑嘻嘻的痞样,索性一旋身抬腿往外走。

    裴纶也不恼,好整以暇跟在他身后,把龙眼喂进自己嘴里,点点头:“嗯不错,是甜。”

    农人闻声陪着笑,笑里不自觉带着点骄傲。

    半月前两人接了令,赴南岭追查若干年前流亡的一个官员。沈炼循例探过布政使司与诸州府,无所得。这时裴纶要求到深山中这一处村子来,沈炼便将信将疑随他来了,不曾想这人其实是借机遍尝在京城时以他们俸禄不敢肖想的特级果品,听到农人说荔枝时节已过还扼腕大叹……

    沈炼胸中烦闷,仰颈喝下一大碗茶水,思索着那官员的行迹。农家摆设简陋,裴纶刚刚看好的龙眼们被洗净了盛在陶盘里,摆在桌上。农人随侍在裴纶右侧,紧张地拱着手。汗沿着沈炼的动作划过脖颈,弧线劲落。裴纶不动声色瞟一眼,又朝农人搭话。他自己亲手摘的那枝还在手里,被他把玩着。土黄的果子三三两两挤一起,一指圈起的大小,外壳倔硬,里面滋味却甘甜。

    农人正说着挑这龙眼的诀窍,外壳要硬的,都硬鼓起来了,果肉也就最甘甜。这时候就要赶紧吃了,否则就会回甘,失去甜味。

    沈炼无意识掰下一只,洗过了的壳呈出湿淋淋的棕色,又是椭圆微胀的,有些像裴纶那张风吹雨打晒棕了的大脸,现下那张脸灰头土脸还汗湿的,就更像了。入口甜润,里头果核却坚硬。裴纶也是这样口蜜腹剑的,嘴上滴水不漏,内里自有一套算计。

    恰巧裴纶也在想他,想得有些不怀好意。沈炼这人外表看着刚硬极了,他裴纶也最爱沈炼周身紧绷的样子,要是这人紧张到极点时眼睛睁得极大,攥紧了心弦防备着,就最易受惊的那一瞬,选准角度猛一发力将他身上阻碍撕裂开,想必这时滋味最甜美。

    若能尝上一次,人世间这一遭就值了。

    农人还种了许多种类的蔬菜瓜果,裴纶顺嘴跟他聊了聊哪种叶子又可泡茶,哪种瓜盐渍了好吃,哪种果切片了同另一种菜一起炒来滋味绝佳,竟交谈甚欢,一时有相恨见晚的错觉。

    气氛正好时裴纶冷不防问:“我见不远处似有鱼塘……”

    农人愣了,那鱼塘在后坡,靠近须涉过深深浅浅的丛草,隐蔽得很。这塘十多年未清,二十斤三十斤重的好鱼在里面游曳,原是他备着自食的,不料却被这位眼尖的官爷发现了。他苦笑着说:“是,我家的,养了一段时间了,都是吃落果长大的大鱼,肉质鲜美呢,官爷您瞧瞧?我给您捞一条上来即做了吃,到时候再另带一条回去。”

    裴纶满意地点点头,又嘱道:“就按你们地道的做法,清蒸着。”他触到沈炼蕴着暗火的目光,不慌不忙侃道:“大人且容属下用过午饭行么,吃不饱哪有力气查呢。这好山好水好果子静养多年的大鱼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况且……”

    “那人跑不了的。”他从容地说。

    农人手里的大鱼一挣一挣,尾甩了裴纶一脸水。农人吓得跪下来告罪,裴纶和颜悦色看着他说,没事,别耽误了这么好的肉。

    沈炼最终还是又憋了回去,坐在小木凳上,不太高兴地吃着果子,手始终放在绣春刀柄上。

    他们现下在农人家的棚下,挡去了毒辣日光,种了多年的老果树们层层围着他们,投下大片阴凉。风云挪移,凉风缓送进来,须臾间沈炼陡然生出“这种闲居乡野的生活也不错”的想法。

    那鱼果然很鲜美,饭饱以后裴纶又尝了祛暑的凉茶,乐颠颠地亲手扶壶给沈炼斟满一碗。

    沈炼不愿再耽搁了,喝完随手留下碎银就往外走。尽管,他心里头是有些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的。身后裴纶还在喜滋滋地夸着农人的瓜果好,农人高兴地应着:“官爷若是喜欢,小人愿给您带,横竖小人每两三日就要到州府一回……”

    余下未完的话都消失在一声闷哼中。

    沈炼嗅着浓烈的血味急速回转,裴纶正低头收刃,那具咽了气的躯体重重砸在果树下的地里,大量腥血渗进沙土泥中,那些龙眼壳核散乱在血泊中。

    “你——”

    裴纶还有心思对他笑了笑:“如何,我就说目标跑不了吧。”

    当年的官服同印章收在茅屋的深处,证据则被油纸细细包好,埋在正正种在鱼塘上头的那棵树旁。下头主人家引以为傲的鱼一无所知地游曳着。

    这家里其余的人原来只是被雇来收果子的帮工,遇上这一场景愕然又惊恐,顾不得十几年的老东家便纷纷四散离去。那几条皮毛光亮的幼犬倒还知道扑上来,尽数祭了刀。屋后鸡鹅还在咕咕叫,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小片地摇晃着走着。

    沈炼神思猛然被扯回。他按着头,分不清回忆还是梦境,亦或二者皆有。那道命令本该是带回诏狱,如果真发生过,裴纶被贬到南司大概也有这事的作用。

    只是实在太过久远了,连断桥一役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裴纶也已经死去很久了。

    也许是潜意识里自省,生在这世道,平静活着不过只是妄想罢了。



沉迷裴纶和沈炼无法自拔。

又看了几遍绣春刀的幕后花絮制作特辑之类的,莉安的口音真的好软(激动)

最后,依然,ooc属于我。

【裴沈】两处闲

        裴纶今年而立,在一家上市公司当中层,平时衣冠楚楚上班下班,眼镜一戴配上一身西装革履的,常被狐朋殷澄笑他人模狗样。裴纶便用酒怼回去。殷澄跟他同期,这人也是妙人,只要是他常涉足的场所(包括而不仅限于公司小区酒吧),他接触过三次以上的人,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料。要不是嘴不牢,一喝高就胡吹海侃,大概早就当上HR总监了。

        裴纶没有所谓精英的矜持。他能站在今天这岗位是当年从销售做起一点一点厮杀出来的,因此特别接地气,也特别讲究实用。裴纶一肚子坏水,对外尔虞我诈玩得熟透,在内上下拿捏得可顺溜,剥削压榨阳奉阴违做来自然而然,前途还似锦上花。但他爱好很朴实,就是吃喝。旁的玩乐,能玩的他都玩遍了,没意思,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吃喝最合心意。于是放弃了声色犬马的大森林,专心守着吃食这一棵。上班风度翩翩,下班就猎食去,能保持着一副斯文败类样子进米其林三星,也能外套一搭扣子一解袖子一撸到街旁吃大排档。只要好吃,不问出处,来者不拒。

        这天裴纶去排一家网红奶茶店,挤在一群青春洋溢叽叽喳喳的学生之间等了小半个钟头,拎回两大杯不同口味的,一缥红一抹茶。附近没地儿停车,他得拎着这一袋走一段。裴纶也不急,一边吸着抹茶那杯一边目光四下溜达。根据以往经验,说不定这么走着能偶遇什么好吃的馆子。

        走了俩路口,裴纶的目光就落在一处大块的落地玻璃上。一个半开放式的庭院,最外头花花草草在春日的阳光里蓬勃着,再往里就是一大块玻璃墙和玻璃门,采光很好,隐约可见到里头布置,走的简约风。像个咖啡店,可没在放小资慵懒的音乐,静悄悄的。

        裴纶给吸引住,走到门前。

        作为一个老饕,他嗅觉方面特别有专业素养。有人从里头推开门,温热气、肉香和火味安安静静逸出来,裴纶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这应当是一个私房菜馆子,而且还是不错的那种,他推断着。

        与此同时一只小动物蹿到他脚下。裴纶低头,是一只精瘦的黑猫,眼骨碌骨碌转着,警惕地抬头望,毛微微炸起。

        前头传来唤猫声,裴纶循声望过去,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店门前。他刚好浴在一身暖融融的日光中,眼神专注地看着猫,脸上带的笑尤其温柔。看清他五官时裴纶暗暗在心底叫了一声好,真是美,美极了。让人恨不得把好吃的都掏给他只换他笑一笑。可惜裴纶现下只剩一杯网红奶茶,徒有其名不怎么好喝的那种。

        那猫咪一声,乖乖地跳回去他怀里。裴纶摸着下巴想,嘿,要换我我也得哒哒地蹦进他怀里。

        沈炼安抚了猫,眼角瞥到那个陌生人还呆呆站在院门不走。

        裴纶敏锐地觉察到男人的紧张:他立马变得面无表情,肢体防备性紧绷着,目光紧紧地投在眼前人身上,留意着细微举动。这一系列反应有种莫名的稚气感,让男人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小了好几岁,像个不谙世事又倔的学生。这让在社会大染缸摸爬滚打多年的裴纶有些感慨。

        武器不趁手,可不能放跑时机。

        于是裴纶不紧不慢地蹭到人家跟前,把剩下一杯奶茶举到对方脸侧几近要贴上去,笑眯眯地请人家尝尝。

        毕竟俗话既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说脸皮厚则天下无敌。

 看了@唱三儿 的图以后就想摸斯文败类精英裴X退休(大雾)莉安

如果有后续大概就是老裴强行蹭饭强行吃饱喝足强行PWP

是狂野车先在我脑子里开起来的,然而我只能写出清水(冷漠)

半夜瞎摸鱼,各位将就着看,OOC属于我(

【裴沈】沈大人的猫

沈大人发现自家猫越来越胖,还学会了笑,笑得十分频繁。
不止如此,它还越来越挑食了。以前沈炼做什么它大都乖乖吃掉,不吃也就嗅嗅抽身而去。现在好了,惯的胆子越发大了,直接窜上来跟沈大人抢食。
沈炼由它抢了去,暗地操心这只猫吃多了油盐该怎么减。想来想去又舍不得遛猫,也只能看着它一天天发胖。
沈炼向来由着它的,只一件事除外。
那日猫看着他买来一盒点心又买来一壶酒,扑上来就要戳破点心盒子。
沈炼提着猫后颈把它拎开,沉声说,不可。猫虽胖了,到底还是小一只,沈炼拎得并不困难。不过这重量,赶得上二十盒点心了。
用点心作单位计重是裴纶的做法。
沈炼擦着了火,点燃了纸盒一角。他低声慢慢讲:“暂且找不到可超度的人。你先垫垫肚子。荣月斋没了,便换了一家叫融雪斋的,不知口味合不合适,你多担待。”
他其实少有说这么长的话。
猫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浑圆,大叫着几次要冲进火里扒拉那点心,都被沈炼一只手拦了回来。它还在不依不饶地挣扎着,沈炼今天心神不太稳,动了气把那猫抓过来对准小小的猫屁股就是几巴掌。
那猫受了打反而没吭声,只是眼瞪着沈炼。
沈炼没注意,一掌拍开酒就往地上倾。
他泼得大开大合,三巡下来酒壶已经空了。
猫又开始凄厉地叫。
沈炼没来由的心一软,一只手顺着它的毛捋着,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把它挡得远远的。
屁啊,裴纶痛心疾首地嚎,沈炼你个暴殄天物的败家玩意儿!
可惜沈炼听不懂,裴纶的一腔悲愤只化作了喵喵喵。
半夜沈炼突然醒了。窗几明净,月色浸润了浅浅一层,背光床前站了个人。
沈炼一惊就要暴起,却被那人眼明手快按着翻了个个,然后…一屁股坐在他肩背上。沈炼几乎被压出一口血。那人实在太沉,绕是沈炼一身精壮皮肉百般挣扎也撼不动他半分。沈炼捞起枕下绣春刀,就要抽刀出鞘反手一刺——
“我说沈炼你够了啊,白日让我看着吃食够不着晚上还要捅我一刀?你就这样对朋友嘿?”
听着这声音沈炼迟疑了一瞬,那人笑着伸手掐了他下巴向后扭来,竟是早已死去的裴纶。
他一身黑漆漆的飞鱼服,脸上带着笑,只是少去了初见的阴寒,多了后来相知时的爽朗。
沈炼下意识挣扎着想起身:“你没死…”
一时许多疑问翻涌,林林总总,可最后溜到嘴边的还是,融雪斋合口味否。
裴纶还是笑得和气,没吃着。
沈炼:?
裴纶不管他怎么琢磨,径自一扯人亵裤就是上手快狠准连打。
沈炼:???
莫名挨打的沈大人屁股火辣辣的疼,他不用看就知道红了,气得想把裴纶这厮往死里揍。
然而他挣不动,踹也踹不着,裴纶那体重牢牢压着他上半身,打够了一双大掌悠悠落在那屁股上,力道轻得像抚摸。沈大人那个气啊,可裴纶重重卡着他腰腹,一双长腿反勾的力道也被去了。
天光大盛时沈炼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俯趴着睡了,黑猫睡在他屁股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沈炼反手把猫抓起放到一边,觉得昨晚大概是梦。
可他又一身腰酸背痛的。
更衣时沈大人看到自己屁股上未消去的红印时,越发百思不得其解了。
黑猫蹿上窗台端坐着观赏,笑的得意洋洋。
裴纶想,死了能成沈炼的猫,也算是有些好处的。

删了的文都有存档的,哪天修好了没那么ooc会重新放出来。

【粮食向】天平与剑(三)

入夏后南方普降暴雨,今日多是大风大雨天气,大部分航班延误或取消。水害由西南扩散至中南,平蓝线被切断,几乎所有开往蓝雨市的列车都停运了。

峤溪所那位被业界敬称为“妖刀”的王牌律师因而滞留。

律师这行时间贵甚金,声名愈是远扬行程也愈加紧凑,这位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不说撑了峤溪所半边天,起码也撑了三分之一。现在这三分之一天滞留了,他名下案子的时效可没有滞留,这种可预见的状况是不构成阻却的。

秘书部门头头梁易春内心像油锅里的小蚂蚁,哧溜哧溜地爬不出,忍受着高温烘烤脚掌还要咬牙继续往外爬。现下简直——恨不能立马开车横跨八百里路去把人接回来。

遗憾的是这好比宪法一百三十九条。

梁易春能做的只有留人开着多台电脑盯着各种订票网站,自己跟心腹研究中国地图能不能曲线救国。他亲自督战的心没有感动上天,航班们依然高冷地显示延误/取消。所幸把12306给感动了,和谐号中奇迹般地出现了一辆恢复运营的。

收到大春信息时黄少天正在回复卢瀚文的微信。卢瀚文是他的直系学弟,跳了几级的小天才,两人一路从寒钟大学到峤溪所感情很深。眼下小卢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助理独立做案子,还是到外地去,在嘉世中院打。他们一行去得早,顺利到达嘉世市,眼下正在酒店整理资料。明天就要开庭了,小孩声音一点也不紧张,说按计划下午会去嘉世中院拜访叶修前辈。

有“地陪”带着转一圈踩点,总好过拿着高德地图在里头左问右问。况且强龙难压地头蛇,虽说叶修在刑一庭而他们做的是民商案,但老叶堂堂一个庭长资历又深,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老/革/命”在,也能打消旁人不该有的心思。

黄少天熟稔地按下一串座机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有个男声说了声“喂”。高铁站里人密密挤得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嘈杂的声音挟裹着辨不清音色。

老友间无需掩饰什么,他迫不及待就开始槽起来:“喂老叶啊小卢到你们嘉世去了你之前答应过可以带他转一圈的不能反悔啊!嗨呀我这边什么鬼飞机延误高铁停运火车无座我都想划个皮划艇去嘉世了,还好刚刚有一趟高铁又恢复了我终于可以回我可爱的大蓝雨了,我跟你说刚刚安检都有一堆人插队我差点没控制住寄几要去教他们做人了,老叶你怎么不说话啊,老叶老叶老叶?”

孙翔第一天走马上任,座机铃响起时他坐在庭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接起电话正准备骄傲地“喂我是刑一庭庭长孙翔”,结果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不带喘气地叽里呱啦了一大堆,听得他整个都懵了没反应过来,对面还在“喂喂喂喂老叶你听得见吗听得见吗?老叶老叶老叶别装死啊!”

“老叶”这两字他倒是听清了,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他不在这了!”

孙翔还在越云中院的时候就读过嘉世叶修的判例,他并不觉得这人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换做他自己面对那些案子能做得更好。这几年嘉世刑庭没怎么出好的案例,但他孙翔审的好几个案子都被收录了,而到现在,嘉世炒了叶修选择了他,这不是更能证明他比叶修强么?

黄少天的话戛然而止。高铁站喧嚣依然,他却仿佛和周边隔绝了,只清晰听到一句“他不在这了”。

“‘不在’是什么意思?”业界内以敏锐闻名的“妖刀”眯起了眼,“你是谁?”

“我是刑一庭庭长孙翔!”对面的人不客气地说,“叶修已经被嘉世中院辞退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黄少天今天醒的特别早,想念肠粉艇仔粥无可纾解,又遇上停运插队一堆破事,在嚷乱的人群中本就易躁,想找老叶斗嘴解愁结果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听着嘟一声费了好大功夫才只是溜出了零头的一句“顶你个肺啊信唔信我即刻买张斐去嘉世藤条焖猪肉啊咩人啊甘鬼串打到你阿妈都唔认得吖简直痴线噶今日青山放假啊放左D甘概粉肠出来”,把剩下几十几百页脏话硬生生压回心里。

只是……老叶被辞退?!

他没心情跟刚刚那个人计较了,马不停蹄开始打叶修手机号。打了四五遍关机,QQ没上线,微信没回复。黄少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根本没注意自己是怎么走进三号车厢的,回过神已经是乘务员站面前温和地询问着他的证件。

他急切地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

于私,多年老友,焦急担忧是自然的。

于公,叶修的离职意味着今后峤溪所做嘉世中院辖内的刑事案需要更新方略,针对新的法官调整适应风格,甚至要更多考虑争夺变更管辖权……辞退和辞职又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含义,峤溪所正考虑建立嘉世分所,本来峤溪所轮回分所的蓬勃发展就使这一计划变得有些多余,而嘉世中院可能的人员洗牌又会造成变数。他必须尽可能在回到峤溪所蓝雨总部之前确认这个消息,以便峤溪所更好决策。

和谐号快速而尽量平稳地穿行着,层层阴云压在远山间。最让人痛心就是它的名副其实,电信移动联通哪家信号都被和谐得断断续续,有没有、一格还是满格、2G还是4G全靠人品。

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黄少天硬是完成了孜孜不倦继续试图联系叶修、多种联系方式询问苏沐橙和发信息给瀚文他们等一系列伟业。老叶知道了大概会用非常欠揍的语气说你好棒棒哦要哥给你鼓鼓掌吗这种话。

嘉世中院……他查看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想起以前好像接过刘皓的名片,但是没存。

老叶依然联系不上,苏沐橙也没回复,瀚文他们毕竟中心还是要围绕案子……黄少天又给蓝雨中院的郑轩打了电话,郑轩和他是在暮江大学读硕士时的同学,近几年也时常共事。蓝雨中院和嘉世中院相隔千里,不过好歹一个系统,内部消息总是会快而准确一些的。郑轩习惯性说着“压力山大压力山大”,但没有推辞。

嘉世市绿蓝酒店。峤溪所小分队这次有两个案子,卢瀚文律师带着许博远律助做一个,宋晓律师和徐景熙律师合作做一个。他们完成了各自的准备工作,午休便自由活动。

宋晓摸摸头觉得头发稍微有点长了,于是找了家最近的理发店,恰好在嘉世中院旁边。他无意识地发挥专业特长和理发师愉快地聊了起来,从王者荣耀到嘉世中院一顿天南地北地聊,理发师完全将他误认为一个嘉世这边土生土长并经常在中院打官司的律师,感觉很好很投缘,聊着聊着自然而然跟他分享了一个八卦:“昨天也有个中院的法官来剪头发,贺铭贺法官你认识不?说中院空降来了一个叫孙翔的庭长,居然从越云市调过来的,我在这边剪头发好几年啦,空降还是第一次见,还是从那种小地方……”

宋晓回到酒店,徐景熙正在给同事们分发刚买的切好了的西瓜,他赶紧接过一块,一口下去冰镇新鲜西瓜带着甜汁在口中迸开,在“景熙啊你真是个小天使”响成一片的赞美声背景中和同事们以及远在千里外的黄少分享了这个消息。

没有西瓜吃的黄少天喝了一口橙汁,郑轩发来的截图慢慢加载出来。嘉世内网上两条人事变动信息,一条是叶修辞职,一条是原越云中院刑一庭孙翔法官调任嘉世中院刑一庭庭长。

这时一个电话接入,他没来得及细看接起来,熟悉的嗓音入耳:“喂少天……”

叶修!!!

黄少天有一大箩筐话等着他,然而没等开口,高铁呼地开进了隧道。电话断了。

嘉世市。许博远刚从星爸爸给同事们打包好喝的推门出来,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的一个男人叼着烟冲着电话说:“能听见吗?”


 @长庚 投喂,啊——

写完才发现是蓝雨专场……喻队和老魏以后会出来的。

翔翔戏份也不少所以也打了翔翔tag。笔力不够担心写歪,所以解释一下,翔翔早期感觉还是年轻气盛,文里其实他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不会特别注意控制自己的语气,文里这个时候翔翔是春风得意的,很受认可,觉得老叶已经过气了,但是这一通电话激起他心里不太服气的部分,就觉得为什么还是看不到我,不过想想现实又觉得很解气,大概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其实这种心情或多或少中二时期都有过吧(笑)

第二章关于辞职的内容修改了。虽然结尾暗示是陶轩他们给准备好了书面申请,但是担心不够明显会造成误解,所以也在前面加了相关内容。

难以置信欸我居然更了……果然人在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特别勤奋填坑(

加了一个“天平与剑”tag. 

【周叶】朝圣者

周泽楷的母亲在朝圣的路上生下了他,随后这个孩子被其他人一同带着到达了拉萨。他的父族有一位叔叔是布达拉宫的喇嘛,这位大喇嘛在繁忙的讲学间隙中接见了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他把手里喝了半瓶的农夫山泉放在桌上,亲自为当时还是小小婴孩的周泽楷围上黄色的哈达,朝他诵经,说:“这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

有福气么?后来亲戚们多次笑着谈起这句话,周泽楷总在一旁默默凝视着唐卡。他的母亲周萍是一个柔弱的汉族女人,嫁给他父亲以后虔诚信奉着藏传佛教。那年她拖着怀孕的身子磕长头,离拉萨还有一半的路上难产生下他,咽气前给儿子取了一个汉族名字。周泽楷的父亲记下了这个名字,为她请了喇嘛念经,行了天葬,将儿子带到了拉萨。

而今周泽楷大四了,论文早已写好只待答辩,他于是先行回到西藏,给家里搭把手。天色蒙蒙亮,乳白的液体自铁壶注入容器,升腾出热雾。昏黄的灯下,父亲转着轮。周泽楷迈出门,往牛背上垒了几沓皮子,驱着家里的几头牛准备往放牧的草坡去。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了他的藏文名字,说:“今年是你母亲的本命年,为她去一趟拉萨吧。”

周泽楷赶着牛出到山上,草长得好,它们可以吃个饱。寒风穿梭而过,掠过五色的经幡,在微黯的天光中猎猎张扬。他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甩着皮鞭,想了想他的论文,又想了想他的母亲。到拉萨朝圣,时间上是够的,他们这并不太远。

他带着家里的牛穿过国道,离家越来越近,眼尖地认出了院里不属于自家的小拖拉机。带着疑虑,周泽楷安置好牛们,转身回到屋里。厅里坐着两个客人,他的父亲正微笑着招呼他们,余光瞥见正进来的儿子,高兴地说:“我的孩子果真是有福气的。”

一位客人抬头望向周泽楷。这是一个朝圣者,他的木板已粗糙,他的皮围裙已被覆上斑驳的黑灰。这罕见的是一个汉人,本该宁静的黑眼睛却常常透露出狡黠。这种狡黠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年幼不少,但周泽楷注意到了他眼角的细纹。

另一个客人心无旁贷地看着这幢小屋子里的佛教装潢与物件,不时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不一会他习惯性看了一眼表,随即低声对朝圣者说:“叶修,我们该走了。”话毕便站起身来,礼貌地同主人家告别,走了出去。

“啊呀,我还没怎么和小周说过话呢,”叶修笑着站起来,手里的板已经在说话的时候磨好了。他道谢着接过主人家慷慨赠与的一束柴和几骨板的风干牛肉,起身时深深看了一眼周泽楷。这个青年有些懵懂地站着,漂亮的黑眼睛无言追逐着他的目光。

鬼使神差的,叶修忽然开了口:“小周也要去拉萨,不如和我们一起?”

张新杰对他这种肆意破坏行程安排的行为非常不满,眼镜反射着的日光都染上一层冰冷。叶修只当作没看到,仍然笑嘻嘻地揽着他百般劝说,一面说我们这可是多了向导和翻译,一面又说人家自己备了板子和皮围裙,别的手套胶鞋一类横竖几个人都要去采买的。张新杰根本不想理他,埋头重新测算路上需要的时间干粮等数据。说话这会周泽楷已经打磨好了板子,绑着皮围裙出来,他父亲帮着将物资装到小拖拉机上。

他向父亲点点头,走到微笑着看他的叶修身边。

两个男人走到公路一边,双手举过头顶相合相击,木质板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双手落至齐心的高度,叩。再移下,叩。整个人俯趴下去,额头完全触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纵然隔着一层牛皮的保护,脾肺仍被温度灼着。刚开始周泽楷有些不大习惯,汗珠肆意坠过,他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叶修从容地重复着,仿佛没有呛人的尘灰被排气筒吹扑到脸上,也没有炎阳肆意烘烤着天灵盖。汗有的自他眉心沿着挺秀的鼻梁滴落,有的随着他的颔骨线条滑下,还有的自鼻尖人中一线,勾勒出薄唇后渗入口中。

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心诚则灵,小周。”

周泽楷“嗯”了一声。

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末端纠缠融合于他们的足部。张新杰驾驶着小拖拉机在后面拉有一定距离地跟着,车两头插着的旗子随风飘。

夜幕降临时三个大老爷们合力支起了帐篷。在寒凉的月光下,他们缩进小帐篷,点起了篝火。叶修问:“痛吗?小周。”周泽楷诚实地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肩臂。叶修搭手上去,轻轻按揉着他酸痛的肌肉。张新杰认真地建议:“睡一觉就好了。”

吃饱后叶修开始念经,周泽楷当然也跟上,张新杰没加入他们,只是在一旁继续紧张地演算着。

临睡前周泽楷问叶修是否也是去祈福,为何步子和他不同。叶修有些惊讶于他观察的细致,点了一根烟,回答:“……许了愿,所以步子要按大和尚说的算。”周泽楷虽好奇,但是没往下问。叶修叹息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时终于紧张演算好了的张新杰闻到烟味不悦地抬起头,叶修掐掉了烟,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整理被褥。

到了下一个城镇他们去买胶鞋,在这一趟鞋是个消耗品,周泽楷的已经磨破了。店家报了一个价格,叶修看向张新杰,张新杰摇摇头。叶修便拿着鞋子跟店家讨价还价,说着就挽住周泽楷的手往自己这边扯,扯过来再推出去,隆重道:“是这个小帅哥要买你们的鞋,我们买十多双,二十一双,就这么定了。”

店家果然没有抵挡得住周泽楷面上无表情眼睛里满是求你了的模样。

他们继续向前,茂密的草坡被抛在身后,错落的林间被抛在身后,环四面的荒漠被抛在身后。叶修额上已肿起了包,周泽楷也有,但他看着叶修那个明显不成比例的包,感觉比自己磕的还痛。

皑皑的雪山从道侧移至道上,带来寒意。

大卡车、越野、大巴等各类车咆哮着从身侧而过,震动近如稍一动指就能被碾成齑粉,事实也是如此。但周泽楷并未感到恐惧,他只是磕着长头,心里宁静如止水。叶修在他身侧,时而在他前方,时而落后他半步。

日月流逝,他们穿过了矮林,穿过了漫山的小黄花,穿过蜿蜒的山道,穿过偌大的湖泊侧边。宿在湖边的夜里,周泽楷半夜醒来,不见身侧的叶修。他挑开帘出去找,叶修就在不远处,看着眼前一汪黑沉的湖水,一轮银白硕大的圆月正正悬在他们右上方。周泽楷直直走到人身旁,一把抓住他一只手。叶修任由他抓着。

心诚则灵,周泽楷对他母亲的心是诚的,对叶修的心也是诚的。

两人回到帐篷里的时候,张新杰还规规矩矩地睡在原处,双目闭着,呼吸均匀。

天气多舛,头几个月是极烈的太阳在顶上烤着,中间换做青蓝的暴风雪,呼啸着完全遮掩视线,后来又有猛烈的雨,大滴大滴随着狂风砸在他们身上,把衣物帐篷都淋湿。两人在张狂的天气中依然安静磕着,休息时天南海北的一顿聊,周泽楷讲自己在南方上大学的轶事,叶修东拉西扯说一些见闻。张新杰偶尔点评一两句哪里的特色小吃,看着时间到了就赶人休息,把手电筒关掉。

黑暗中周泽楷辨出叶修的背部线条,正想着,叶修就转过身来了。两人面对面静静看着对方,周泽楷悄悄挪近,鼻尖亲昵地蹭上叶修的。叶修缓缓动了动,额头靠上周泽楷的,两个人的包也碰在一起,都小小吸了一声气,又微笑起来。

他们跪过柏油路,跪过泥路,跪过山间的碎石路,跪过悬崖边的羊肠小道,跪过初没脚背的湍流,溅起好大水花。

夜里诵经时,叶修面容沉静,周泽楷不错眼地看,口上虔诚地念。念完了叶修给周泽楷缝补了衣服,又给自己补了衣服。他的皮围裙也磨出了口子,但是也没法管。周泽楷看在眼里,难得强硬地跟叶修换了。张新杰一贯不参加念经,就着微光写手记。写好了就点数一遍物资,然后看看那两人有没有伤要上药,又差不多该睡觉了。

经过一段突然遇上小型塌方,淅淅沥沥的碎石和尘滚下来,周泽楷想都不想地把自己身体整个盖在叶修身上。张新杰跳下车一手一个把两人提溜上去就是踩油门,过了这段才把两人丢下去继续磕。

不知何时起潺湲的河水便伴在他们身侧一同前行。再过一个弯,对岸的红白二色的宫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叶修轻缓地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周泽楷感觉眼泪哗地涌上来要掉出去,他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唤起的,是一路艰险目标将至的释然,还是为他葬身半途的母亲,又或者是叶修这一声沉重的叹息。张新杰停好拖拉机跳下,脸上神情终于有些动容。

旅途终点忽然来临了,分离也忽然来临了。周泽楷的朝圣尚未结束,他还需要到神圣的布达拉宫去转拜,这是朝圣的惯例。然而并没有人与他同行,叶修只是笑着点点头说,终有一别的。

周泽楷惶惑不解地看他,淙淙的漆瞳宛如那夜的一汪湖水,带着雪山的寒气又藏着月光的纯净。他以为叶修是同他母亲一样的虔诚信徒,才一路长头历过这一趟苦旅。布达拉宫是每一个信徒必定拜谒的神所,可叶修的拒绝明确而坚定。

他才惊觉叶修的眼神完全不是一个信徒的眼神。没有狂热,没有虔笃,没有超脱的平和,有诚,但冷静。

叶修手搭在318国道的里程碑上,手指无意识沿着“4670km” 描画。

许久,他迎着周泽楷固执的眼神解释道:“小周,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们朝的不是天上的神,是地上的人。”

 

张新杰神情淡淡,单手端起红茶啜了一口。他把这段经历讲得平淡无澜,仿佛柴米油盐的日常。事实上,或许令我们惊叹的朝圣于藏民而言,也确实不过是柴米油盐的日常。

他的目光犀利:“我仍然觉得这是一种浪费生产力的行为……尽管一定时期内这种信仰催生了一种定向的生产力,但是长远来看是消减的。”

“也许吧。”我不确定地说,“视角不同,每个人的意识选择或多或少反映着自身……其实你也在朝圣,你朝的是科学,是你所希求的真理。”尽管这个人亲身参与其中,他始终抽离于外,冷静地观察着身边一切。这一场苦旅,与他而言只是探求学术的一次实验而已。

张新杰不置可否,却接着补充了这个故事的前沿和后续。

他和叶修相遇在藏南的一座小城,叶修套出他的来历以后主动邀请他来帮忙运物资,张新杰要研究相关课题,于是就答应了。但他不觉得叶修只是一个普通的信众,而叶修又滑头得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交代。

张新杰只是看起来像个文雅书生,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北方汉子。不肯说?灌就是了。

叶修见了酒脸色就一变,死活不肯喝。张新杰把一罐啤酒开了放到他面前,平静地说你没有在服用特殊药物,酒量不行那就只喝一杯,都是北方爷们你不懂么?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连面子都不愿意给我,那么我也没必要给你运物资。这个课题我不急着做,我有时间等。

叶修笑了笑,最终也就喝了半杯。其实他也不急,但这些事在他心里憋久了,憋太久了。夜晚总是让人脆弱的。

张新杰便从半醉半醒的叶修所吐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原意。这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参加了当年修建318国道的任务,这条国道的某段或某几段铺着他的战友们的鲜血而成。如今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就来替他的战友完成心愿。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朝的不是天上的神,而是地上的人。

叶修自由自在,坦然告别后不知所踪。张新杰先是处理了叶修留下的小拖拉机,又分配好了物资,次日乘航班飞回,带着第一手数据回到大学完善了他的项目,导师很满意。

至于周泽楷,他在拉萨完成了母亲的心愿,拜访过他的叔叔以后就回家了。同年他顺利完成论文答辩,本科毕业不久后从军了,戍守在某一处边所。



部分情节来源于电影《冈仁波齐》。

作者笔力浅瞎写,除了一些若有似无的小情愫别的什么都没有。

本文中的脏心杰是一个没有西皮的直男,我觉得戏份蛮多的,所以打了单人tag。

如果他看起来有西皮,那一定是我(叉腰)

关于《天平与剑》纠结了很久打什么标识……

是以叶修的行路来展现的一个故事,叶修肯定是线索是轴,但是并没有完全以叶修为绝对中心。

怎么说感觉老叶在这个故事里像一道光吧,他移动着照到哪里我们就讲到哪里,但是讲的是光照下的周边,进而一点点把周围都照过一遍,这个时候虽然我们还是跟着光走,但是其实是知道周围整体是怎么样子的。而不是完完全全就在讨论光本身是怎么样的,周围的人都对光投以什么注视。

所以后来看看大纲,其实我写的好像是全员orz但是有的人可能就只会出现一次……emmm…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正文粮食向,番外西皮向。

算了我还是打粮食向吧。


【双叶/年下】默示

法学是蔚芸大学的王牌专业,但是叶秋的大学规划里最开始是没有它的。

高考的时候叶秋发挥比叶修低了点,没能和哥哥一起上平京大学,就去了同样以文史类著称的名牌老校蔚芸大学。叶修跟家里吵志愿的时候,叶秋不声不响填了蔚大的金融,叶父见好歹家里有一个去读了他看好的专业,就不着痕迹地松了口,由着倔强的叶修读法学了。叶修知道这是弟弟给自己当了T分散了老爸的注意力,要不然志愿分分钟就被改了,于是那几日破天荒围着叶秋转,说要带好学生领略一下平京的另一面。叶秋心里很受用,脸上不显,信步跟着叶修去平京的网吧历练了一番。去前叶修拍着胸口豪情万丈说要带着叶秋在游戏里日天日地,真登陆了那个叫荣耀的游戏,他哥就沉浸在里面了。

叶秋也不生气。他哥盯着屏幕,他盯着他哥的脸,支着颔在一边看,目光贪婪地逡巡在那张安静的、被微微映上一层蓝光的脸。他很想伸手摸一摸,最好牢牢地扣住,不让他哥离开。可是他哥很快就要去平京大学了。

叶秋,从小到大的好学生,其实对成绩没什么感觉,或者说,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对除了一个人以外的所有都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得之失之他的心都没有一丝波澜。听起来他相当无欲无求,可叶秋自知看不破红尘。他哥还在尺丈红尘间,他就踏不破。

叶修倒是没察觉,渴了移开麦正想说话,叶秋就把饮料递上来。饭点差不多到了,甚至他还没移开麦呢,叶秋已经把热腾腾的方便面推到他面前了。毕竟志愿都报好了,家里也没太束着他们。一口面下肚,热气扑腾着眼睛,叶修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笨蛋弟弟,”他侧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怎么就这么傻呢,早知道你如此贴心,说什么也该把你拐到网吧来。”

叶秋神情莫测地笑了笑:“现在也不迟啊。”他哥眼睛润润的,叶秋整个心都醉在里面了。

这可糟了,人醉了会失控的,他一失控,就会掩藏不住对他哥的占有欲了。

叶秋原本以为和他哥分隔两校也没什么,蔚大和平大离得也没太远。他还特意混了学生会,为的就是校际交流的时候见他哥。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叶修上大学以后住宿,一周才回一次家。叶秋去过叶修宿舍,当时苏沐秋刚洗完澡打着赤膊给他开的门。苏沐橙恰好也在,跟叶修研究着点什么外卖。苏氏兄妹对他非常友好,可他还是绷紧全身像条恶龙一样死死圈在叶修周边。

叶修当时还无奈地笑:“我这笨蛋弟弟不成器,年纪轻轻就是个傻子,见谅,见谅。”被叶秋一把掀翻压倒在床上又立马放开。

叶秋每次去平大看他哥,他哥身边都围着三五人,同学啦,同级啦,直系学弟啦,看得叶秋眼都红了。他哥难得回一次家还老是跟人打电话,叶秋不经意地问他是女朋友吗,叶修懒洋洋挥挥手哪儿跟哪儿啊学弟请教题目呢。

哦,叶秋说。

他从没有这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低了那么一点分,甚至在遗憾没有狠心地把叶修志愿给改掉。蔚大的法学不输平大,叶修的执念在法学不在平大……算了,叶秋无所谓地想,总有办法的。

毕竟他不敢赌叶修的心。

叶修很惊异,因为叶秋也开始拿着刑民宪概念问他。叶修奇了怪了你怎么回事,叶秋说我报了个双专业。叶修眼睛亮了亮,哟,你对法学也有兴趣。

可是啊,他慢悠悠地说,平大和蔚大用的课本又不一样。

叶秋大言不惭地说要学习交流,然后天天缠着他哥要笔记,还不惜抛下了一个大男人的蜜汁自尊开始用猫猫狗狗的表情包疯狂轰炸叶修的微信。他每一个概念都要去问叶修,叶修有时候很怀疑地看着他说,叶秋你别告诉我你这能考上蔚大金融的脑子连这个都不懂。然后叶秋就冲他哥爽朗一笑:是啊,你有本事别嘲讽,教我啊。

他哥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开始从头给他讲。

叶秋一个金融专业都能拿满绩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呢。

同理,叶修怎么会信呢。

 

金融和法学课业都很重,叶秋为爱发电了四年,很快就到毕业了。两人都是国内顶尖又顶尖的本科,有资本直接就业。没想到这个时候叶老爷子出来提了个要求,他要叶修从军。叶老爷子戎马倥偬半生,叶父却从政,老爷子好不容易挂念到孙子长大了,理所当然就提了要求。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老爷子催得紧,终于有天晚上给叶修下了死线,限他这个星期内去。叶修当时没说话,就吃饭回房间。叶秋跟他穿一个裤子长大的,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晚上叶修主动抱着枕头来和他一起睡,叶秋平平常常伸手关灯,也没有夜聊,两个人各睡各的。

叶秋一直阖着眼,等到半夜时终于等到他哥轻轻环抱了他一下:“叶秋,我去嘉世啦。”嘉世在南边,气候温和,经济发达,山水也养人。旁的不说,空气至少比平京好得多。他哥抱了一下就松开,可也没走,就很纠结地看了半天,轻轻地叹口气才走了。

他一走出门叶秋就睁开了眼。他哥待得太久了,叶秋刚刚满脑子想的都是翻身把叶修死死压着别说走连动都动不了,整个世界只有他叶秋。可是叶秋知道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知道叶修是去参加嘉世中院的公考。

第二天叶家发现叶修跑了,稍微一查发现连平京都出了。叶老爷子大怒,叶父沉着脸正准备让人继续查,叶秋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叶秋在家里一向循规蹈矩,从来没有如此放肆,家里一时半会愣了。

叶秋平静地说:“爷爷,之前军事法院来蔚大招人,我就考了,昨天他们来通知说进了。”

千里之外嘉世的暖阳里,陶轩和吴雪峰接到刚睡醒还有点懵的叶修,三个人挤着机场线,说说笑笑。

 

叶秋工作性质特殊,难得一次假,急急匆匆到了嘉世中院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军装。叶修刚趴在桌上准备眯会午觉就被喊起来,耷着眼皮去门口接人。走近了才看见一个英武的年轻军官矗立在那,五官俊秀温良,端的是风度翩翩,精悍的体态却散发着极富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叶修觉得口渴,说:“等着,哥去买罐可乐。”叶秋说去吧,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天气热,叶修穿的法官夏季常服,露出两截白胳膊,衬衫下摆没扎进去,风一吹就扬出一角腰。叶修背对着他,浑然不觉还在掏着那罐可乐。

在军队里待了一年,原始的野性被解放得差不多了,况且一年没见他哥,越压抑越疯狂。叶秋看得心痒,默不作声上前拦腰就把人抱了起来,差点把叶修吓得可乐都扔了。

真他娘的爽,已经成了一个粗人的叶秋想。

“叶秋你这是在炫耀你惊人的臂力吗?没有用的,”被放下来的叶修带着点得意懒洋洋地笑,抬手轻轻拍在叶秋的脸上,“瞧瞧,天可怜见的,我的笨蛋弟弟都黑成什么样子了。”

叶秋极力止住抓住他哥的手啜一大口的想象。

中院的宿舍也不大,两个人又久违地挤一起睡。叶修洗完澡出来,叶秋正站在窗边给人打电话,军装笔挺贴着脊线。他闻声转过身,对那边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叶修点了支烟叼在嘴里看他弟弟走到自己身边:“笨蛋弟弟长大了,穿军装还挺帅的哈……”

叶秋哼一声,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变相在夸自己。

叶修敷衍地点了点头,头一仰倒在床上,一手摸到床头柜的材料拿过来举着看。

叶秋看他哥这不设防的小模样简直要爆炸,大步迈进了浴室。等他转过身了,床上的叶修把材料从视野里挪开,不错眼地目送叶秋的背影。

后来叶秋得空就来看叶修,每回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懒得换,都穿着军装。
 

叶秋很在意当初叶修没有明面上跟他打招呼。为他哥把家里摆平,他心甘情愿,可还是气他哥不告诉他。所以当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当叶秋在单位里日常连进千里之外不同体系的嘉世的内网,然后看到关于他哥辞了职的消息以后,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叶修看到叶秋坐在兴欣所前台边的沙发上微笑着和陈果交谈时,觉得世界是玄幻的。陈果不知道叶秋工作的特殊性,也不知道叶修根本没跟家里说过兴欣所的事,只是对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军官印象很好。此刻见到叶修本人来了,也很识趣的留给他们空间。

哥,叶秋微笑着叫了一声。

 

进了房间以后,叶修转眼就被叶秋反身压在门上。

在军队工作多年磨砺出来的威压,平常有意识的收敛在表面之下,现在他已经忍不住了。怒火喷涌而出,叶秋目标明确地咬上他哥的唇,手捏着叶修的下颌骨强迫他张口,风暴潮席卷而来。

叶修任由他亲,顺从而温柔地配合着,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叶秋硬质的短发。

叶秋平静下来,抽身退开,一只手还扣着叶修的腕。

“只要我不同意,你别想从人间消失。”他微笑着说,“就算爸去申请宣告你死掉了也没用。”

 

叶修的意识都被撞得涣散,他嗓子已经哑了,生理性泪水不住往下掉,全身发软无力,身后的叶秋还没有停止动作。他努力地扭过头去看他弟弟:“叶、叶秋……你……”

叶秋还沉浸在叶修刚刚微微摇着头被他逼着喊“混蛋弟弟”的可爱表情,眼看着他哥现在被撞得抖抖索索还要回头看他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哥哥,怎么了?”

他哥十分煞风景地说:“有时间……带我去……军事法院……转一转,唔……!因、因为对外界,都保密,唔——我……一直……好奇……”

叶秋听了气得堪称粗暴地把负距离的他哥翻转过来,然后死死按在被罩上。

颠簸中叶修伸手抱住了叶秋的脖子。

叶秋低头看向他哥。

他哥眼睛被泪水浸润得迷蒙,脸上微笑光明磊落。

他哑着声音费力地说:“叶秋,我喜欢你。”

叶秋紧紧拥住他哥,温柔地亲吻着叶修的唇。

他说,叶修,我爱你。

《天平与剑》平行番外,正文粮食向,番外撒了欢地为西皮打call!

我才不会说写正文的时候脑了多少篇叶受。

还没考驾照,谢谢大家。

【粮食向】天平与剑(二)

【前面合并了,这是新章。照例全文虚构提示。】

那时他们刚进嘉世中院,叶修和陶轩在刑庭,吴雪峰在行政庭。

法官工作量大,吴雪峰接到案子也没多想,一看这不明摆着的程序有问题,痛快地给了个裁定接着忙活下一个去了。没想到裁定送达以后,当事人第二天就掐着他们的饭点来了,大概是事先做过功课,目标明确就冲吴雪峰来。

陶轩毕竟年纪最大,既是社会摸爬滚打出身,又在刑庭见惯大风大浪,当仁不让就上前去拦他。吴雪峰把叶修往自己身后一藏,赶紧拨电话给法警。叶修被护在身后帮不上忙有些急,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郭明宇,嘉世市府法制办的,也是今年新入职的,一来二去两人莫名就熟了。他接起来,那边说:“小叶你在哪呀?来江湖救急一下呗……”

叶修三言两语跟他把情况说了,郭明宇也不闹了,沉吟一会语气骤然变急:“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最近还在闹,你们都离他远点,这家伙最近刚做完鉴定,无责任能力的!”他声音大得吴雪峰都听见了,一边更严实地把叶修挡好一边冲陶轩喊:“陶哥,这是个神经病!”

陶轩秒懂,但是没全懂,毕竟以一般思维还懂得找目标报复的不太可能是完全丧失意识的,他也没做过精神病的案子,就回道:“我看他还是挺清醒的!”当事人手脚很不干净,他被弄得有些烦了,想强行制住对方。

然后他听到叶修喊:“陶哥快跑啊真不是间隙的!“

陶轩大吼一声卧槽高举双手表明自己没有碰他,然后抽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当事人粗喘着气在后面摇摇晃晃追着……

叶修回过神,陈果正在打量他,神情有些迷惑。她检查了文档,用词准确,格式规整,看得出思维缜密,而且专业。在这些特质之下,手速快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个了不起的家伙,忍不住问:“你其实也是学法的吧?司考过了吗?”

叶修说是,翻了翻备忘录找到自己的法律职业资格证编号,报出来给她。陈果查了是真的,心下有数。不过都是司考过来的,她惯例地拍着他的肩热情地问:“多少分啊?”

不是同一年不好这样比的吧。叶修苦笑,说了一个数字。

陈果大笑起来:“不可能,你别开玩笑,我在很认真地问呢。“

“是真的……“叶修说。

“行了行了,“陈果又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一脸你真逗,“不过你都过了司考了,只做一个打字员会不会太可惜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兴欣所当律师?管吃管住,就是工资不太高。”

“我有些原因,”叶修笑了笑,“……起码两年都不做律师的。”

陈果说也行,那你先当着打字员吧。她说了一个数字,叶修没什么意见。两人顺利达成一致,合同也签了,陈果带他去安置。宿舍就在楼上,兴欣所租了半层,装修得像个青旅,有厨房、饭厅和公共客厅。给他的房间平时闲置着,积了一层薄灰。陈果还有几件案子没做完,也没空帮忙做卫生。叶修现在是一个完全空闲的人,把不好意思的老板劝走,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也挺小,但他现在已经辞职了,再留在中院的宿舍就不合适,这里肯管住,正好。

叶修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饭,客厅放着电视,女主持人一脸严肃地说:“牛薇案今日宣判……“牛薇案不算大案,但是案情很微妙,而且舆论介入程度很深,前段时间引发了跨区域的民众大讨论。兴欣所的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当看到那个少得可怜的刑期时,各人脸色纷呈,低声讨论起来。陈果气得直接抢过遥控器转了台,又狠狠把遥控器摔在桌上。

叶修从头到尾都没看电视,径自盛了饭回来在一旁安静地吃。

陈果捧着碗坐到他旁边。“你不生气吗?”她愤懑地扒着饭,“这个判决判得也太离谱了吧!牛薇可是把人捅了20多刀啊!什么狗屁法官!”

“我生气啊,你看我盛了这么多饭。”叶修平静地说。

“去去去!”陈果不想跟他说话了,解了锁屏开始刷微博,点开嘉世中院的官微找到发布判决书那条,下面好几个热评都是说判得好的,还有人嚷嚷应该无罪……她看着这些人东拉西扯着曲解法条打感情牌,越看脸越黑,最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皱着眉毛大口扒饭。

叶修站起身,他已经吃完了。

“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身后陈果闷闷地问。

“老板别慌,“叶修说,”这才一审呢。“

他随意扬了扬手,踢着拖鞋回房间去了。

叶修掩上门,点了一支烟,坐在床边捧着手机仔仔细细看判决书。审判长写的是刘皓,但这冠冕堂皇的行文显然是陶轩亲自操刀的,看上去逻辑严密,公正严明。但也只是看上去罢了。

离开中院前,他和陶轩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陶轩说:“老叶,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但是你要考虑舆论的声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终归是人民的法院。是,牛薇捅了受害人20多刀,可是在大众眼里,这是受害人逼的,他们一家总是苛责她,牛薇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小孩的,还被解雇了,你让她走投无路的怎么办?”

叶修呵呵:“她家上有老人下有小孩,可牛薇根本没管过他们死活,这么些年一分钱都没打过,全拿去打牌打麻将输光了。解雇也是因为她的疏忽差点让雇主家两个孩子被车撞死,就这样一个人,你管这叫走投无路?这叫自找的。”

他平静地说:“对着手无寸铁的女主人捅二十几刀,这完全符合手段特别残忍;何况是在孩子面前。你不用再劝我了,牛薇在我的判决里只会得到死刑或者无期。“

陶轩皱眉,语气里有点火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中院?你这样的判决一出,会激起民意怎样的反应?叶修,你看看评论,他们都在喊着从轻减轻,你却要给她判死刑,你有意识到关注着这个案子的是多么庞大的一个群体吗?!汹涌的民意需要宣泄口,人民是不会答应的,到时候这股浪潮化作恶意向中院打来的时候,整个中院的司法威严都可能被彻底摧毁!人言可畏,叶修,不要拉着整个中院给你陪葬!”

“可以从轻减轻的是情节轻微,牛薇要算情节轻微,刑法就成了笑话,那才是毁灭。”叶修一字一句道,“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现在却要为了所谓民意而动摇自己的根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中院要是一直怀着这种顺应舆论的心态,结局就是沦为被舆论操控的傀儡。司法威严不是通过迎合树立的。陶院长,你学过法吗?”

叶修本意只是提醒他,陶轩听了却只觉得气血上涌。和吴叶两个正统名牌法学院毕业生不同,陶轩先前是做小生意的,高中没毕业,后来通过自学考过的司考。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叶修这句话听在陶轩耳里,就是蔑视。

“叶修,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他冷笑,”这份判决书你不肯写,愿意写的人多得是。法律是制度,是工具,最终是为人服务的。我看你可能在一线待久了,思路都带偏了,去研究室换换环境吧。没处理完的案子也不用审了,我会安排人给你交接的。

“或者……

陶轩把一页纸放在桌上,面无表情。抬头还是红色的“嘉世市中级人民法院”,标题是清晰的四个宋体字:辞职申请。

叶修轻声说:“……我辞职。”他将别在领上的国徽摘下来,放在桌上,收回了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出了中院像孤魂野鬼一样乱晃,漫无目的走了三个路口,就恰好看到了兴欣。

当初他和陶轩、吴雪峰常去的撸串摊早就消失了,中院附近的大排档也被整治过一番,成天关着门。城市日新月异,何况莫测的人心。

吴雪峰好几年前就辞职了,在家休息了几年,天南地北跑着去做志愿者,照顾熊猫、保护野生豚、跟踪华南虎之类的,看他发的照片就知道有多精彩,这让朝九晚五的体制内打工仔叶修暗地里非常羡慕。后来吴雪峰忙着考托福LSAT,两人渐渐也就也没什么联系了,只是大概知道后来人家进了哥大法学院,毕业后考了执照在纽约的顶级所做律师。

尼古丁让人清醒,叶修走到窗边。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苏沐橙给他发了语音,点开来却是苏沐秋的声音充盈着小小的房间:“今天搬砖累死我了,沐橙想吃松鼠鱼了,老叶你有空打包一条寄过来平京吧哈哈哈……”

叶修笑,打字:行,明天就去,给哥等着[大兵抽烟]

苏沐秋是他在平京大学时的舍友,也是最好的兄弟。别人上大学都灰扑扑带着行李,就他带着跳了级参加高考一起考进来的漂亮妹妹,一时风头无二。苏家兄妹家乡是嘉世市的,毕业后兄妹又一起考进司法部留在平京,一个分到监狱管理局,一个分到国家司法考试司,人一旦活干多了就会想吃东西,这个时候就要靠叶修给他们寄来自家乡的味道。苏沐秋也问过叶修要不要给他也寄点家乡的味道,叶修想都没想就说算了。每年叶秋都会雷打不动搬几箱来,他一点都不想念。

沐秋过很久都没有回,后来沐橙回了一句,哥哥临时又有砖要搬,我刚刚煲剧去了,你也别老熬夜,坐等松鼠鱼。乖巧.jpg。

叶修回了个[摸头]就放下了手机,匆匆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一个毫无安排的晚上了。疲惫包裹了他,叶修闭上眼睛。

他入眠很快,不知道一个小时后,嘉世中院在内网上悄无声息出了一条人事变动信息,说明已经批准了一位叫叶修的法官的辞职申请。